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斷片(小小說)
發布時間: 2019-06-14 10:32:48     作者:楊海濱      來源:山西焦煤網      點擊次數:

一覺醒來,柱子感覺頭昏腦漲,嗓子冒火。手習慣性地摸向床頭,卻撲了個空。定了定神,努力睜開眼,透著月光發覺窗戶換了位置。翻了個身,才發現屋里也變了樣。又緩了一會,才意識到是躺在辦公室的床上。搖搖晃晃起身,接了杯水,一飲而盡,來不及多想,又昏沉沉睡去。
  這是柱子來到高源礦的第四個年頭。那年隨著全省資源整合的大潮,他和伙伴們成建制的來到這里。說是分配,大伙總有一種被發配的感覺。背井離鄉、拋家舍業,鉆進一頭是大山的入口、一頭是更遠的大山里面,工作生活條件的巨大反差,成為大家最初共同的情感槽點。特別是坐在酒桌前,誰要開個頭,這種情緒能浸透最后一滴酒。
  “咚咚咚”,急促的敲門聲把柱子驚醒。門外傳來濤哥的聲音:“快點,開會了!”柱子迷糊中抓過枕邊的手機,鬧鐘還在嗡嗡地叫著,離開會只剩五分鐘了。他條件反射般蹬開被子,抓過外套,邊趿拉鞋邊奪門而出,向樓下會議室跑去。
  這幾年礦區的變化太大了。剛來時,大伙擠在一個土窯洞里睡大通鋪。一陣響亮的呼嚕聲能引起一串人翻身。后來,柱子跟工友搬進了上下鋪的六人間宿舍,里間還有個小廚房,能搭伙做飯。沒多久,又搬進了三人間的單身公寓。身為中層的柱子,還有了自己帶床的辦公室。民以食為天,可有些神經衰弱的柱子更看重的是住的條件。以前最頭疼的是家里來人尋不下落腳的地方,現在總盼著他們到來。
  聽著值班調度員的每日生產“播報”,柱子用手機給坐在對面的大明發短信:“昨晚啥情況?”“沒事呀,大家喝的都挺盡興。”大明頭也沒抬回過來。“我咋睡到辦公室了?”還沒緩過神來的柱子繼續問道。“別逗了,真喝斷片了?”“我真的記不起來了”。一問一答間,柱子腦子里的片段開始慢慢串了起來。
  昨天,是濤嫂前來探班的日子。哥幾個照例自己動手在公寓備好了一桌酒菜。白酒加親人,成為聚會的絕配。幾巡下來,酒桌上便沒了秩序。濤哥指著桌上剛摘下來的桃子對老婆說:“這是哥幾個特意為你準備的,古有桃園三結義、二桃殺三士,咱們這可是一桃值百金呀!”說完揶揄地看向大明。大明紅著臉嗆到:“哥,別哪壺不開提哪壺,都老黃歷了。不過,那次要不是大家,我可真栽在村民手里了。”“一袋子桃子五百塊,大哥說的對呀!”柱子趁熱打鐵引起了大家的哄笑。住在隔壁的毛仔舉起杯:“誰沒個走麥城的時候,剛來頭一次在筒倉頂值夜班,正趕上下大雨,一個劈雷,差點嚇尿了。”笑聲中,濤哥講起了前年不慎劃破手腕,哥幾個手忙腳亂地止血、開車往醫院趕的事情。當醫生說需要輸血時,大家齊刷刷地擼起了袖子。一旁的妻子端起杯就著熱淚來了個底朝天。柱子只記得夾起濤嫂帶來的咸菜說:“濤哥少喝點……”然后記憶就一片空白了。
  “我咋回的辦公室?”散會后柱子追上大明。大明邊走邊說:“我送你回的。”“酒桌上我沒胡說啥吧?”柱子總有些心有余悸。“沒有,就是講了些葷段子。”“真的?”“真的!”
  本來今天柱子該下井巡檢,感覺還是頭昏,便請了假,準備填寫工作日志。不一會,鈴音響起。“你嫂子說咱們比親兄弟還親,她都有些嫉妒了,以后就別老說見外的話了。”柱子一字一字地咀嚼著濤哥的短信,他知道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。
  昨晚,喝飄的柱子突然講起了那年冒險經歷:處理完老丈人后事天已擦黑,獨自駕車往礦上趕的路途中遇雪。就在離礦區幾里地的山坡上,打滑的車子一下翻進了路邊的壕溝,柱子用僅能動彈的左手撥通了電話。大伙開著裝載機,一路拋撒工業鹽粒,僅在車燈的照射下,打開了一條路,趕在救護車到來前將滿身是血的柱子從側翻的車里抬了出來,撿回了一條命。為怕家人擔心,大家從此絕口不提此事。“不說出來憋著難受呀!”說著,柱子突然跪在地上不停地哽咽起來。大家七手八腳把他安頓到辦公室,直到睡穩才散。
  “真的喝斷片了。”嗖的一聲,發出的短信讓柱子如釋重負。

  (作者單位:汾西礦業新產業發展公司)

 

責任編輯:梁麗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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